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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國日本與世界隨想集 __ (7) 喜愛種稻吃飯的民族》 __ 江紹倫 (53)

(七) 喜愛吃飯種稻的民族
 
從東京乘新幹線去金沪是一種怡然安適的享受。晨早8時36分開車,午前11時06分到埗,準確得一秒不差。
 
入閳是自動化的,但一定有服務員在一旁準備協助,向來客行禮。
 
在指定的月台候車,乘客安靜地排隊,沒有人高聲說話。等到快車到站停定,每一號車的門口都站着服務員,等候車上的清潔員整潔了車廂和車位下車,互相行禮交接,所有行動都似乎有一種快樂,不分工作的貴賤。
 
因為是總站,乘客不多,約佔座位的一半。車廂客座分兩邊,一邊三座,一邊二座。我們買票的時候選了同排兩端的兩個窗口位,便利欣賞沿途的風景。座位寬闊舒適,頭頂有行李架。最叫人喜歡的,是每個座位的椅靠都裝有一塊軟棉的靠背,可以上下移動,適應坐客自己的高矮。這看似十分簡單的設施,却是今天中國的「快鉄」所沒有的。
 
日本是一個窄而長的群島國(Archipelago) ,由南至北長達二千公里。日本沒有自然資源,山多地少,只有八成土地適宜耕種。最大的本長洲島住着總人口127百萬的80%,其中有八個大城市在全日本十大城市之列。所以,為了發展,日本早在1930年便尋索一種方便而快速的交通工具,以便人流交通。
 
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,日本在美國扶持下迅速開發出經濟奇蹟,更急需要發展交通。此時,歐洲的高鉄科技已初露頭角,日本人最善長借他人的智慧成為己有,在十多年間便研製出稱為「子彈火車」的高速火車,主要是用較窄的鉄軌和減少磨擦的動能。今天的「新幹線」是在1964年開始服務的,趕在東京奧運會舉辦之前。不管政治與仇恨,那是在亞洲第一次舉辦的國際盛事。記憶中,最感動人的是一椿「體育精神」的表現,當瑞典隊的快艇隊員放下比賽,下水救生兩隻沉船上的船員。大會頒給他們一個特別大奬。
 
當年的「快鉄」時速210公里,比傳統火車快一倍。今天的新幹線快車最快時速達到581公里,服務一般乘客,不載貨物。2005年,日本的普查顯示,日本人口逐年減少而老化,等到2050年,總人口是100百萬人,40%是65嵗以上的老人。所以,今天的新幹線努力改善服務,同時設計華麗舒適的車廂,長途車有大床,浴室和三邊觀光大窗。
 
那天,快車離開東京車站之後,我眼前一亮,看見我心愛的遍野片片稻田,長着茂盛的水稻,有嫩綠的,亮黃的,和墨綠的,由不同品種的禾苗在陽光下展 示無限生機。
 
我二十年前見到相同的景緻,便甚覺奇怪,怎麼一個工業和經濟高飛發達的國家,人們仍然緊守住農村?尤其當我在高科技最發達的名古屋看見,每一人家或廠房背後的一塊小小方田,都細心種下水稻。
 
據了解,日本於1945-1949年曾進行過土地改革,把原本的大農場分配給小農,多數為1.65公頃。與此同時,植物學家重點研究,開創了一個新的水稻品種,名為Japonica Rice,即日本米。它不但生長快和味道好,而且營養含多種維生素。於是,好食白米飯的日本人,以種稻為個人責任和快樂。
 
傳統亦有很大的作用。日本平民每年都舉行四五個盛大的節日,分別慶祝豐收及平安感恩。日本人與自然環境緊密交往,信奉神道。它不是宗教,沒有萬能神或組織,而是樹木或土地公等象徵物,讓人們在感到苦惱或悲痛之時祈求幫助。這些「土神」可能是一個「泥公仔」,或者一個巨大的木雕形像,更或者是一片寬大的山火。人們在慶福會上創造各種各樣的祭儀,舞蹈和歌唱,給整個社區的老幼成員共同激動地表達心願。在農村和小鎮,這些活動增強人們與大自然的互動和感情,同時亦幫助本土價值的傳承。日本人對谷物耕作和品賞情懷,就這樣遺傳下來,不會消失。
 
日本人做飯和吃飯都心懷尊敬。每餐吃飯之前都各道米飯香甜,吃完了又說感謝飯的滋養。這動作好似基督徒在餐前祈禱感謝上帝。不同的是它內涵對「造米」和「吃飯」的讚美,也就加強人與米飯的有機合契(bonding)。
 
說起煮飯,我記起童年在鄉間居住的時候,母親煮飯每次都小心奕奕地用火用氣,務求煮成最軟熟香甜的白飯。在這之前,人們從發苗,插秧,收割,晒乾,磨谷和椿米,都有功夫(技術)的合作和傳承。於是,吃飯就不是出錢買一個飯盒那麼一回事了。我很難把這裡面的各層感情用一篇短文說清,我祇能請讀者「移情」,細心了解個中的情懷。鄉間民眾處理谷物還不只這樣簡單,他們用米椿粉,用粉造成數十種糕餅,都是懷着敬心而行的。
 
可惜,在中國,我們於20世紀中期把這些寶貴而貼心的傳統革除了,沒有代替,只有空白。今天,我們努力「復興」,應該真心尋找「往日故事」,一點一滴地傳承祖宗的辛勞和智慧。
 
說起辛勞,今天多數人有一種危險的誤解。一來以為它是「低賤」的東西,二來指定它為「落後」。第三更加傷害民族先人那以萬年計的生產及求美奮鬥和經驗。日本人不是不怕辛勞,而是有使命感,著重生產。他們四面臨海,有全求最大的捕魚船隊,年出4百萬公頓,是人類捕魚縂量的15%。
 
日本人於上世紀70年代開始吃西式麵飽,進口麵粉。但是,他們不但沒有忘記食飯和種稻,而且不斷研究煮飯的自動化。於1965年出產今天人類社會通用的「電飯煲」。近日,日本人又傾向用傳統方法煮飯,作為一種藝術,因為,不論最新德國出產的電飯煲有幾多功能,最「好」的飯仍然是用火煮的。
 
在東京,我發現7-11便利店出售30多種「米飯便當」,簡單的如有味飯團,複雜的如有六樣肉菜伴着的「和飯」。店中設有微波爐和椅桌,人們買了加熱後就地吃飽。所以,麥當勞和家鄉雞一類的西式快餐,對今天的青年和大眾都吸引不大。
 
我上面說過,從快車窗口外望,一路都是油綠的稻田,引起美好的回憶。中國改革開放導師鄧小平當年到日本考察,坐在相同的快車上,感到有興趣的是那些十數家人的農村。他對人說:“那些農村看來很是安寧,而且不見有人勞動。”陪同他的人不全知他的意思,只回答了他的一半說話。他簡單地說:“一切耕種都自動化了,不需多少勞動。”
 
我不知鄧先生聽了作何感想。我於1987年引領廣東省農業廳的六位專家去南韓的京畿道地方考察農業。南韓的農村與日本的很是相似,當時農村的合作社已裝有特殊的電腦,除了控制温室運作以外,更通達全球的耕作行情和農產品的期貨價格,作為設定生產品和數量的參考指標。當時,領隊的潘副廳長悄悄地把我拉在一旁,細聲問我:“請坦白地告訴我,這些裝置是否專門給我們看的?農民又怎樣懂得運作電腦?”他的意思簡單,不相信所見的是真的事實。
 
後來,我帶他們參觀種稻的整個機械化過程,亦即日本稻農的自動化操作。首先是浸谷種子發芽成苗。農夫把浸過兩天的谷種子混入定量的乾泥土和肥料中,用機械混勻,倒入數十個有針孔通氣的塑料盆裡,放置在温室架上。然後用電腦控制灑水和吹動温度適量的空氣,催動種子發芽和長苗。經過15天,禾苗便可以被汽車送去水田裡進行插秧了。以後,從插秧到灌水,施肥,割禾,打谷,脫糠,每一運作都有精巧有效的機器,不用太多的勞力。
 
米是日本文化和生活中心。可恥的是美國於上世紀50年代宣傳, 吃飯可使人愚笨(加拿大亦有相同言論),為了賣麥。當年, 日本人平每人每年吃118 公斤大米,今天是61公斤,減了一半。
 
根據報告,日本每年生產1000萬噸大米,是全球第九大產米國家。連同種蔬菜和水菓,日本事農的人數約120萬人,其中90%是60歲以上的老人,不少是從各行業退休後回歸大自然的「紳士農夫」。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,日本那些由當年鄧小平先生說為「安寧」的村莊,不少是原武士道主人遺下的寬大家園,種有古松和繁花,加上現代化的一切方便設施,可比人間仙境。
 
人類於1960年步入後現代時期,衝擊人的基本狀況,使家庭破裂或異化,時間失控及人心固受心理壓力而不安。在原來「米食文化」的社區裡,兒童成長在「無飯家庭」那沒有定準習慣的環境中,精神和生活技能都欠缺依靠。從整個民族看,似乎日本人守往傳統,在那群島國度中感到满足安寧。不過,日本亦在變中。
 
日本社會有變和不滿。對於是否應該進口大米的問題,日本朝野亦曾多次爭論。但是,民間用米製便當抵消外來入侵,都是有效的。美國米的價錢低過日本米,然而,在民間,人們堅持吃本土產米,意義深遠。你下次有機會看日本人捧着一碗白飯進食的樣子,用筷子挑起一小飯團放入口裡,咪眼欣賞,好像吃的是山珍海味,其實祗是白飯。那是一份敬意,從小培養起來的。白飯「神聖」,我喜見日本從南到北一片青溜溜的稻田,顯示人與大自然共相生息的温馨關係,從今至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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