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龍華仁書院安省舊生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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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教育淺說十六講 (十)教育危機與創新》__ 江紹倫

引言

20世紀的60及70年代,人類經歷巨變和速變。有人稱之為多變時代,有稱為後現代時期,有稱為通訊時代,有稱為太空時代、不安時代、不從眾時代……貫穿整個時代,影響最全面的是超霸大國的冷戰及核武競爭。
 
後現代的到來,割碎了人類原有的連續經驗,使一切片碎化,包括人際關係和人倫關係。然後是地球生態危機,威迫人的長久生存。
 
反映在教育上,人們責問,是否人類教育失敗了?更問,未來的教育應該甚樣改變?
 
事實說明,從60年代始,青年人處於「不安」(restless)狀態,他們一方面不贊同長輩的作為。另一方面,他們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。他們用行動表示要提早接班,主掌世界。在他們的道德榜上,沒有忍耐和等待。東西方青年都一樣。
 
歡欣與憤怒

 二十年的歷史不是一段很長的時間。然而,二十世紀中期以後的年月,以爭分奪秒的速度前進,催生巨變。本文無法盡列當時發生的大事,只簡說作者親歷的一些衝擊教育變革的大事。
 
 1960年,激光與避孕丸同年面世。後者阻止了人口激增。在德國柏林,一堵大牆把名城一分為二。這一年,蘇聯送第一位太空人上天。
 
 1962年,卡森(R. Carson)的《靜默的春天》面世,呼喚世人注意挽救生態環境。
 
 1963年某天,我下午二時到課室上課,13名研究院生沉默以待,桌上放着收音機,有四人哭泣。他們衰痛年輕的甘乃廸總統被殺,追念他的光輝生命。再過些時,黑人領袖馬丁路德金在華盛頓示威演說,盤問上蒼,為何黑人到了美國200年,放棄了祖宗的姓名,抹掉一切傳統,勤力做馿做馬,在大戰中英勇捍衛國家,力求融入美國社會,當今仍然備受歧視。他的演詞題為「我有一個夢想」,但他不久被殺了,夢不成真。
 
 1965年,美軍開入越南,開始一場長達九年的浴血戰爭,沒有誰人勝利。
 
 1966年,中國全國大小學生一齊當了「紅衛兵」。同年,美國青年大遊行反對徵兵。
 
 1969年,美國太空人登上月球,宣稱〝月球一小步,人類行了一大步。〞
 
 1972年,美國總統尼克松拜見毛澤東,揭開中美關係歷史新頁。
 
 1973年,歐洲國家組成「歐盟」。
 
 1977年,中國的「四人幫」被捕。鄧小平復出,進行改革開放。
 
 居間在這些大事中,「四披頭」風麾全球青少年,揭開新音樂的序幕。此後,美國青年人用大型音樂會反戰,宣揚用愛維護世界和平。
 
 1969年秋,反戰青年在紐約郊外舉辦Woodstock節日,50萬人聚集,流行歌手鐘‧貝茲唱出《飄在風中》,預言未來世界不求戰爭,只求愛及友情。同年12月,「滾石」(The Rolling Stones)在加州Altamount舉行音樂會,有30萬人聚集。結果,在神經迷幻藥和公開性交等「自由表現」的活動中,大會揭開美國暴力猖狂的序幕,迎接多難的七十年代。該天會場有四人被殺,有四名嬰兒在場地誕生。
 
 同年,在伯克利大學附近的「人民公園」,優皮士青年舉辦「公民不服從」大會,展示他們創的「花朶權力」(flower power),列根總統派國家軍隊鎮壓,沉默他們高叫的口號:〝讓一千個公園百花齊放!〞
 
 新音樂消磨了幾代青年的苦悶時光和生命。戰爭仍然橫行世界。不過,「青年另類文化運動」(Youth counter culture movement)起了作用。它承傳了十九世紀歐洲的自由主義,同時又積極吸收東方智慧,主張人與大自然和諧共同生息。
 
教育創新

 學校無能力解決社會困難。但是,學校必須反映社會問題。
 
 反映必須是理性的,同時亦是務實的。在多變速變時期,務實需要即時決定和行動,由「規劃變動」(planned change)所含的科學研究指導。
 
 1960年,多倫多教育局建成新的辦公大樓,位於市中心的大學街。它的最高一層設有先進的圖書館和教育研究部,互相輝映。前者領先時代,用「活檔案資料」提供應時的豐富資訊,服務學校和決策者。後者首創「實地教育研究」方法,不同大學裡的理論研究。我於那年暑期在該部工作,追隨一位飽學而瞻前的部長麥金農博士(A. McKinnon)。他後來去了哈佛大學當院長,及為加拿大的「國際開發機構」(CIDA)策劃對落後國家的援助,十分成功。
 
 1964年,北約教育局開設研究部,邀我擔當主任,直至1968年,我受邀到多倫多大學教育學院當教授,負責開發教育研究工作,填補原來由傑克遜博士(Robert Jackson)創辦的教育研究部(DER)。他則帶領全班研究人馬去創辦全球第一所專注教育研究的獨立學院,名為Ontario Institure for Studies in Education(OISE)。
 
 這樣的個人及院校變動,反映人們在那個年代,面對教育的新需求,實行規劃變動的科學舉動,安大畧省的多倫多走在前沿。
 
 即時的危機出自「大新生代」青年進入中學後期,前途不定。
 
 大新生代(The big generation)來自五十年代新婚夫婦的高生產率,比較30年代的青年夫婦高出盈倍。這些新生代青年即將於中學畢業之期,面臨失學和失業前景。
 
 一方面,社會的生產模式轉型,淘汰了許多製造行業。另一方面,大學收生率不足需求。而且,着重理論學習的大學畢業生,亦不能適應服務行業及新科技生產行業的需求,以至讀大學就是延遲失業。
 
 當年的北約(North York)是一個新興的衛星城市,人口增加迅速,居民的知識和收入水平在中等以上,所以對教育的要求亦高。我於1964年上任教育研究部主任,即時進行統計,察覺1966年的中學畢業生有760人缺乏升學或就業機會,以後每年增加約20%。所以,我們必須創造一種新的「社區學院」(Community College),應付危機。
 
 創新不是簡單的事。當年大多倫多市(Greater Toronto)有三所教育研究所(多倫多,北約,Etobicoke)。三所的主任聯同省長和市長共同策劃,決定即時行動。
 
 在北約,我們首先選出一位校長共同推動建校、課程、聘請教師等實際工作。選擇並不困難,因為北約有不少中學校長是建立新校的行政能人,其中紐男(W.T. Newnham)是最佳人選。他曾於二次世界大戰服務空軍,大學專攻物理數學,主理中學八年,所管的Northview Heights 成為名校。
 
 新社區學院的名字頗費思量。我們深信學院不是一時權宜的創造,而必然影響邇遠。所以,我們決定以Seneca 為名。
 
Cucius Annacius Seneca 是古羅馬的哲學家和政治家,更有「拉丁幽默文學大師」的譽稱。他的詩文影響但丁(Dante)和喬叟(Chaucer)至深。他是尼羅大帝的老師和顧問。
 
 我們把教育目的定得寛濶而實際:〝提供工作定向的證書和持續教育〞(To provide career oriented diploma and continuing education)。
 
 最早的校舍是現成的,由空置了的貨倉和工業大廈改裝,加上一間廉價百貨商店。
 
 課程和學科均費思量。我們需要照顧兩類學生的需求。一是中學畢業生而不選讀大學的一群。二是沒有中學畢業水平的青年和主婦及老年人。主婦群因為兒女長大離家了,意欲就業賺錢。老年人則要補償舊日沒有機會讀書的宿求。所以,學院在大名以後加上「為應用文藝和科技而設」的附名。
 
 簡單說,Seneca College 於1967年開課,主要開講三類學科:
(一) 手藝職業。如金屬焊接,玻璃處理,土木手藝等。
(二) 語文技能,如讀寫能力,電視劇編寫等。
(三) 消閒活動,如插花,陶藝等。
 
創新插曲點滴

 新課程設計牽涉到教師問題。傳統的思想是教師必須有一定的文化水平,不然只能是師傅,不是教師。社區學院是中學後的「大學」,它的教師必然是具有大學畢業或更高學位的文化人。但是,新課程裡的許多科目的專門人才,是由學徒出身取得優卓經驗後而成為師傅的,多數沒有中學文化水平。
 
 有課程而沒有適當教師,怎樣辦呢?我們只能權宜處理,先聘好技術教師,然後在學院給他們作文化培訓,把他們的文化水平升級到中學文憑或以上。幸而,在那應急關頭,社區大學並不受任何「學術評審」規管。
 
 開課的第二年,課程設計組發現一種手藝十分需要合格工人,而且前途寛遠。那是水底焊接工程。然而,開設這項課程不但需要教師,而且需要水底設施,不是一般校舍所能提供的。紐男校長很有辦法。他請得逸東百貨商品(Eatons)的家族捐出一個山湖,充作水上校園。
 
 水底焊接工程服務當年新興的海洋鑽油平台。今天,它成為需求大而薪酬高的行業。而學院原有的課程,亦拓展為「水底技術」(underwter skills),再不局限於金屬接焊。
 
 社區大學不同一般大學,它沒有那許多光輝的傳統,同時亦沒有限制。一般大學由原來的文化牛角尖走到現代,唯一重大改變是成立綜合大學,容納了許多應用性的學科。而社區大學則由實在需要掘起,服務人的應用,和社會的變新。
 
 當年我們創造Seneca的時候,人類面對兩個轉折性的現實。(一)在全球性的經濟競賽中,知識成為取勝因素。(二)在「全球互賴」的新常態裡,各地社區的需求和責任密切關連。所以,社區大學的學生應有醒覺,必須在學習應用技術的同時,學習世界文化,世界政治,地球生態,以及人道主義課題。
 
回顧與前瞻

 Sencea的首任校長於1984年榮休。我自己於1990 年從多倫多大學提前退休回歸香港。我於2011年與88歲的紐男小聚,愐懷舊事,他謙虛地稱我為老師,因為我曾領導過他做教育研究。
 
 我們婉惜Seneca的創校歷史不見記錄。我們為它的五十年的跨世紀發展感到安慰和驕傲。
 
 今天,我查看學院的近況,它單在大多倫多市就有十個校園,每一校園有上萬學生孜孜學習,可以在上千個學科中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學習追求。
 
 我想起一句英諺Mighty oaks from little acorns grow(天蔭巨橡生自小橡果子)。欣喜見到學院最近的兩個發展。一是它在中國設立分校。二是它在本地開辦「孔子學院」。
 
 一般的孔子學院課程限於中文教學。Seneca則與中國東北師範大學合作,共同設有文化及商業互動的多方面學科,立下遠大的國際合作及天下一家的教育目標,包括:(一)提倡中國語言和文化,(二)促進文化交流,(三)培訓加拿大海外公司職員,(四)協助企業前往中國經商和投資。
 
 在多倫多校園,名為「club10 China」的科目,教導儒、道、佛哲學和中國在21世紀的前景。名為「EAC 503」的科目,講述中國現代文學家。這樣的學科,在香港現時的大學裡不多見。可以肯定,朝着這個方向前行,Seneca不但成功實現了加拿大的多元文化主義精神,而且迴響了當年「青年文化運動」所叫響的口號:〝愛人類,愛和平,建友誼於天下〞。
 
 教育不能解決社會困難,教育必須回應社會的需求。我們溫故知新,可以從Seneca的建校過程明顯認識,教育創新不是幻想,而是對準人的需要,放下陳規,一步一馳地迎應青年與社會的變動,製造學習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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